第6章 大选当日

走出激进党总部的时候，天己经黑了。巴黎的夜晚湿冷，路灯在蒙蒙细雨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杜克洛撑着伞迎上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总书记同志，成了？”

“成了”我点点头，“但别高兴太早”

“我们基本上己经争取到了激进党，再加把劲的话——”

“杜克洛”我打断他，“现在最重要的那一部分是那一部分么”

他愣住了

“是那些既不相信左翼、也不相信右翼的人”我望着雨幕中模糊的街景，“那些小店主、小职员、小农场主，他们对政治没兴趣，只想过安稳日子，他们投票给谁，完全看心情，而这群人，恰恰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杜克洛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怎么办？”

“走访宣传”我深吸一口气，钻进车里，“明天开始，下乡”

接下来的两周，我跑了二十多个村镇

诺曼底、布列塔尼、卢瓦尔河谷、香槟地区——每到一个地方，我都尽量用最简单的话，和农民们聊天。不聊政治纲领，不聊国有化，只聊他们关心的事：地里的收成，牲口的价钱，儿子在城里打工累不累，女儿嫁得好不好

偶尔，我也会提到战争

“德国人打过来怎么办？”我问一个在田埂上休息的老农

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德国人？他们打过来干啥？抢咱们的地？他们自己也有地”

“希特勒不想抢地，他想抢人。让咱们法国人给他当奴隶”

老农的笑容消失了

“……你吓唬我吧？”

“我没吓唬您。”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从系统里打印出来的照片——希特勒在柏林检阅军队的场面，密密麻麻的士兵，黑压压的坦克，“您看看这个。如果这些人打过来，您怎么办？”

老农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我们也有军队”

“军队需要人，您儿子，您侄子，村里那些年轻人——都得去当兵”

他沉默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伯，我不是来吓唬您的，我只是想让您知道，这世上有些事，躲不掉，德国人打不打过来，不是咱们说了算的，但咱们能说了算的，是等他们打过来的时候，咱们手里有没有家伙”

那天傍晚，我离开那个村子的时候，村口聚集了几十个村民。他们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但那种目光，和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不是警惕，而是一种奇怪的——期待？

杜克洛凑过来，小声说：“总书记同志，刚才有个年轻人偷偷跟我说，他愿意投票给我们，他说他不想当亡国奴”

我点点头，没说话，但是我知道，法国人民的观念在改变

这些乡下人，不是天生反对左翼，他们只是不了解，他们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没有报纸，没有广播，没有工会组织，他们唯一的信息来源是神父，而神父告诉他们：共产党是魔鬼，共产共妻，要抢走你们的土地，而现在，这一切改变了

有人来告诉他们，共产党不是这样的

而这，就够了

1936年4月26日，法国议会选举日

巴黎的清晨飘着薄雾

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逐渐聚集的人群。圣但尼的工人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举着红旗和人民阵线的标语牌，安静地等待着投票站的开门时间。没有人唱歌，没有人喊口号——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抑着的期待

杜克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黑咖啡。他的眼圈发青，显然又是一夜没睡

“总书记同志，第一批投票结果要等到中午才能出来，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我接过咖啡，摇了摇头

休息？怎么可能睡得着

眼前系统面板上的进度条己经走到了99%，只剩下最后那一点点的空白在缓慢跳动——

【法国议会选举进行中……】

【当前预测：人民阵线 47%-51%】

【误差范围：±3%】

也就是说，我们有可能赢，也有可能输

输不起的那种

“外省的情况怎么样？”我问

杜克洛翻开手里的笔记本：“里昂、马赛、里尔这些工业城市，我们的优势很明显。但农村地区……不太好说，激进党的人在最后一周拼命替我们拉票，但那些小农还是担心国有化会抢走他们的地”

“布鲁姆那边呢？”

“社会党的基层组织全功率运转，他的个人声望很高，尤其是在知识分子和公务员中间。但……”

杜克洛犹豫了一下

“说吧，现在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有些选民说，布鲁姆是犹太人，他们不愿意投票给一个犹太人领导的政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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