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院财政部的一间小会议室内,烟雾缭绕,仿若仙境。
长条桌旁,围坐着来自财政部、中央银行、实业部以及像谢跃进所在的特务处等几个关键部门的代表。
气氛算不上热烈,反而带着一丝沉闷与困惑。
会议由财政部钱币司的王副司长主持,这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身穿灰色中山装,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官员。
他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卷宗:
“诸位同仁,今日召集大家,是为了一件棘手之事。
近月以来,央行及我部监测到,市面上有数笔来历不明之大额资金,经由沪上、平津等多地银行辗转,最终流入金陵。
这些资金规模不小,且行为诡异——它们并未投入实业或常规商业,而是通过多家新近注册之商号,在市面之上大肆收购五金、煤油、染料、乃至奎宁等物资。”
中央银行的一位资深稽核扶了扶眼镜,跟着补充道:
“不错。此举己初步引发相关物资价格异常波动,尤其是五金与西药,涨幅己逾一成。
值得注意的是,收购者只问数量,不苛求质量,更不计较价格,行为有悖常理。
长此以往,恐引发市场恐慌,干扰政府法币之信用。”
实业部的代表,一位略显富态的老先生,叹了口气:
“此风确实不可长。
然则,依老夫看,无非是些投机奸商,见利忘义,囤积居奇,待价而沽罢了。
历年皆有,何足为怪?加强市场监管,严厉惩处几个为首的,以儆效尤即可。”
谢跃进低着头撇了撇嘴——这便是当时主流认知的极限。
他们将此视为一场恶劣但“正常”的经济投机活动,而从经调组收集到的信息来看,他却并不认同。
王副司长点点头,目光扫向一首沉默的特务处代表,也就是替戴春风前来的毛七五和另一个什么经调组的年轻人。
这种涉及金融稳定的会议,特务处通常都会参加,但多以收集情报为主,很少在专业经济问题上发言。
毛七五对经济问题不甚了了,便打了个眼色,示意身边的谢跃进,让他这个具体负责的副组长说说看法。
谢跃进站起身来,他年轻的面孔在满座“老成”的官员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先是对各位长官微微躬身,然后才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
“各位长官,根据我们经调组初步调查,此事恐怕并非简单的奸商投机所能解释。”
他走到挂在墙上的简易图表前,指着资金流向和物资清单:
“此事疑点重重,第一,资金源头隐蔽,路径复杂,明显经过精心设计,意在规避审查,这与普通投机客急于获利的心态不符。
第二,收购的物资种类高度集中,全部为战时急需之战略物资。
第三,据我们监控,这些商号的人员构成简单,但行动警惕,反侦察意识很强,不像是普通的商业机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几位经济官员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但更多的是不以为然。
谢跃进顿了顿,抛出了他的核心判断,也是在这个时代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的猜想:
“因此,我们经调组初步研判,这极有可能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经济破坏行动,或可称之为经济战。
其背后主使的目标,绝非牟取暴利那么简单。
或许,其更深层的目的,在于扰乱我金融秩序,掏空我战略储备,削弱我国防经济潜力。
结合当前之时局,最具动机且有此能力的……”
故意顿了顿,让其他人有时间消化一下自己的惊人之言。
谢跃进这才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当是日本特务机关,尤其可能是擅长经济事务的满铁所为。”
“荒谬!”
话音未落,实业部的那位老先生便忍不住拍案而起。
他脸上明显带着被冒犯的愠怒和毫不掩饰的讥讽:
“谢副组长!我知你特务处办案,看谁都像特务,捕风捉影乃是常事。
但将此经济现象,牵强附会至日人阴谋,未免太过危言耸听,异想天开!”
财政部的王副司也皱紧了眉头,语气虽然客气,但质疑之意明显:
“谢副组长,年轻人有锐气是好的。
但日人若要对我不利,其在华北之军事压迫便己足够,何须行此鬼蜮伎俩?
再者,如此大规模资金调动、商业运作,岂是易事?若真是日人所为,其目的何在?仅为了抬高些五金价格?这于大局何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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