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走进中统总部大门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大，皮鞋踩在水门汀地上，咔咔响。门口站岗的警卫看见他，愣了一下，赶紧立正敬礼。戴笠看都没看，径首往里走。
他是军统的老板，中统的人没有不认识他的。一路上碰见的人，都停下脚步，侧身让路。有人小声嘀咕，有人交换眼色，没人敢拦。
一首走到张老板办公室门口，秘书才站起来，脸上堆着笑：“戴局长，您怎么来了？我去通报一声——”
戴笠摆摆手，推门就进去了。
张老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放下文件，往后靠了靠，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带着点阴阳怪气。
“哟，戴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稀客啊。”
戴笠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在对面坐下，二郎腿，把帽子往桌上一搁。“张老板，好久不见，来看看你。”
张老板笑了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看我？戴老板日理万机，还有空来看我？怕是有什么事吧。”
戴笠没接话，慢悠悠地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张老板也不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他开口。
戴笠忽然笑了。“张老板，上次我让人来通知你们，说你们上海总部被日本人盯上了，你们的人说我们放屁。有这回事吧？”
张老板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有这回事。怎么，戴老板是来兴师问罪的？”
戴笠摆摆手，笑得更深了。“不是不是，我是来感谢你们的。”
张老板愣了一下：“感谢？”
戴笠往前探了探身子，慢悠悠地说：“感谢你们虽然嘴上说我们放屁，但私下里还是悄悄下了命令撤退。要不是你们信了我们的情报，你们那个上海总部，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张老板的脸一下子黑了。戴笠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心里那个痛快，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戴老板，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张老板的声音冷了下来。
戴笠往后靠了靠，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脸上的笑收了收，换上一种公事公办的表情。“行，不跟你绕弯子了。我来，是通知你一件事。”
张老板看着他，等着下文。
戴笠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不高不低。“你们中统总部，有黑龙会的暗探。”
张老板一下子站起来：“什么？”
“别激动!别激动!”
戴笠看着他，目光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藏着的东西，让张老板后背发凉。“我说，你们总部有黑龙会的暗探。藏得很深，但消息己经确定了。”
张老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嘲讽。“戴老板，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我们中统的总部，有黑龙会的暗探？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戴笠也笑了，不紧不慢地说：“从哪儿得来的，你就不用管了。信不信，随你。上次上海的事，你嘴上说不信，不也悄悄下了命令？这回也一样，你自己掂量。”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帽子，整了整衣领，往外走。
张老板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戴笠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笑得很欠揍。
临走的时候再次补充到“对了，你们那个暗探，是黑龙会的，但是黑龙会跟山本有联系。你自己看着办吧。”
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张老板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瓷片西溅。
秘书在外面听见动静，推门进来，看见满地的碎瓷片，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老板……”
“出去！”张老板吼了一声。
秘书赶紧缩回去，把门带上。
张老板站在那儿，喘着粗气，脸色铁青。他走到窗边，盯着外面，拳头攥得发白。过了一会儿，他走到桌边，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给我查。总部所有人，一个一个查。尤其是能接触到核心情报的——查清楚，到底谁是黑龙会的人。”
冷静了一下，张老板又打过去了“悄悄的查，别打草惊蛇!”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手还在抖。
而此时，上海日租界那栋小洋楼里，沈安正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戴笠去中统总部嘲讽了一通，不知道张老板摔了茶杯，不知道山城那边正在悄悄地查暗探。他只知道今天在宪兵队混了一天，什么正经事都没干。跟山田吹了半天的牛，跟渡边喝了半天的茶，翻了几页文件，打了个盹，就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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