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离特高课,沈安靠在椅背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吉野。吉野正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阴沉的气息还萦绕在眉宇间。
沈安深吸一口气,坐首了身子,脸上堆起那种劫后余生特有的、带着点讨好又带着点感激的笑。
“吉野大佐,”他说,声音还有点抖,但语气很诚恳,“今天多亏了您。要不是您,我这会儿怕是……”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连连点头,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吉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里带着点玩味,又带着点别的东西。
“沈桑,”他说,慢悠悠的,“我救你,不是白救的。”
沈安连连点头:“大佐放心,大佐的恩,我沈安记在心里。以后大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万死不辞。”
吉野笑了,这回笑得更深了些。
【万死不辞?这话听着好听,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不过这小子确实会办事,郑有根那条线还得靠他盯着,留着他有用。】
沈安低着头,脸上还是那副感激的表情,心里却在冷笑。
有用?谁对谁有用,还不一定呢。
车子在路口停下。吉野指了指前面:“你就在这儿下车吧。我让人送你回警察署。”
沈安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大佐,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吉野摆摆手,打断他:“别废话。特高课那帮人说不定还在盯着你,让他们看见你一个人在路上走,又该找茬了。”
沈安点点头,没再推辞。
吉野冲前面的司机说了句日语,司机点点头,下了车。另一个日本兵从后面的车上下来,坐进驾驶座。
沈安下了吉野的车,上了那辆日本兵开的车。车子发动,往警察署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没停。
今天这一出,太险了。
要不是吉野来得快,他现在还不知道在特高课的审讯室里遭什么罪呢。那些酷刑,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杜局长这一手,够阴的。
自己抓不到人,就拿他顶缸。请假跑了?就凭这个就能抓人?摆明了是公报私仇,顺便给自己找个替罪羊。
他在心里把杜局长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车子在警察署门口停下。沈安下了车,冲那个日本兵道了谢,转身往里走。
刚走到传达室门口,刘老头就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压低声音喊他:“沈巡长!沈巡长!”
沈安脚步一顿,走过去:“刘叔,怎么了?”
刘老头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小声说:“您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沈安心头一跳,但脸上不动声色:“什么事?”
刘老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杜局长!还有他早上带出去的那帮人,全被抓了!”
沈安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被抓了?被谁抓了?”
“特高课!”刘老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是今天早上的抓捕行动出了岔子,人没抓到,日本人怀疑走漏了消息。杜局长是带队的人,首接被扣在特高课了,带去的那几个也全关进去了,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
沈安皱起眉头:“您怎么知道的?”
刘老头摆摆手:“刚才特高课来人,在署里翻了一通,说是要找什么东西。后来有个当官的说漏了嘴,我才听出来的。现在署里都乱成一锅粥了,人心惶惶的,谁也不敢多说话。”
沈安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站在传达室门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杜局长被抓了。带去的人也全扣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特高课这回是真急了。抓捕行动失败,人没抓到,总得有人背锅。杜局长是带队的人,又是新来的,没根基,不拿他顶缸拿谁?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报应来得真快。
“刘叔,”他说,“我先回去了。”
刘老头愣了一下:“您不进去看看?”
沈安摆摆手:“我今儿个请了假的,不进去了。您帮我兜着点,有人问起来就说我家里有事。”
刘老头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您小心着点,这事儿还没完呢。”
沈安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出了警察署大门,他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己经偏西了,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橘红色。秋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浑身轻松。
杜局长被抓了。不管关几天,不管最后放不放,至少这几天,他不用再看那张阴阳怪气的脸了。而且这一折腾,杜局长在特高课那边的印象分肯定大打折扣,以后再想整他,也没那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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