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节度使”的亲戚

苏皖省北部的冬天，风像是带着哨子，刮在脸上生疼。

怀凤县城的土街上，却破天荒地铺上了一层黄土；

那是县长安排的保安团连夜洒水铺的，怕姬汉昌的鞋底沾了泥。

姬家老宅的大门口，两盏大红灯笼被风吹得乱晃。

六十多岁的姬明德穿着一件崭新的黑缎子马褂，手里拄着龙头拐杖，腰杆挺得笔首。

他身边站着同样盛装打扮的姬夏氏，老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绒棉袄，外面罩着黑缎子坎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插着一根银簪。

虽然俩人脸上布满了皱纹，但那股子精气神儿，一看就是喜气洋洋。

“老爷，您进屋歇会儿吧，这风口上站着冷。”旁边的管家劝道。

“不冷！”姬明德瞪了管家一眼，眼睛死死盯着路口，

“俺儿要回来了。”

“他在西国岛那是干大事的，那是给国家争光的！”

“当年打鬼子他历经艰辛，现在又成了国府的大员，连蒋委员长都夸他；

我一个老头子在家门口等儿子回来，冷点怕啥？”

姬夏氏没说话，只是用手帕擦了擦眼角，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和期盼。

俩人的眼里满是骄傲。

在他们的认知里，儿子姬汉昌那就是“光宗耀祖”的代名词。

从抗日战场到东渡日本，现在成了西国岛的“实际统治者”，那是何等的威风！

在乡里乡亲甚至在县长面前，他姬明德走路都带风。

“来了！来了！”

远处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

不是那种破旧的卡车，而是几辆锃亮的吉普车，后面还跟着几辆满载货物的军车。

车队在姬家老宅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一身戎装（虽然外面披着大衣）的姬汉昌跳了下来。

“爹！娘！”

姬汉昌快步走上前，还没等卫兵铺红毯，首接“噗通”一声跪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给老父亲老母亲磕了一个响头。

“好！好！”姬明德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连忙伸手去扶，“吾儿快起来！让爹好好看看。”

姬夏氏则是一把拉过儿子，上下打量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儿啊，你可算回来了！让娘看看，瘦了，黑了。在那边……受苦了吧？”

“不苦，爹，娘。儿子吃得饱，穿得暖。”姬汉昌握着父母的手，心里一阵酸楚。

他注意到父亲的手冰凉，立刻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条厚厚的羊绒围巾，一圈圈仔细地围在父亲的脖子上，又问道：“爹，您穿这鞋暖和吗？我特意让人从上海给您带的，里面是羊毛的。”

“暖和，暖和！”姬明德看着儿子像个孩子一样对他问寒问暖，心里热乎乎的。

姬汉昌又转过身，从勤务兵手里接过一个早己准备好的暖手炉，塞进母亲的手里：

“娘，这天寒地冻的，您拿着这个暖暖手。这是西国岛特产的铜炉，烧的是特制的炭，能热一整天，还没烟。”

“好，好，我儿孝顺。”姬夏氏捧着暖手炉，感受着那透过铜壁传来的温度，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快起来，别让人看了笑话，你是大人物。”姬明德看着儿子对母亲的细心，心里更是欣慰。

“什么大人物，在您二老面前，我永远是您儿子。”

姬汉昌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进屋，而是转身从吉普车的后备箱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精致的红木食盒。

“爹，娘，这是我从西国岛带回来的‘佛跳墙’，还有几瓶陈年的花雕”。

“我知道您二老牙口不好，特意让厨师炖得烂烂的，今晚咱们一家人热热地喝一盅。”

姬明德和姬夏氏看着那个食盒，又看看儿子那张虽然疲惫却充满孝心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好，好！咱们今晚就喝！”

“走！进屋！”姬明德大手一挥，

“先进屋喝口热茶，暖暖身子，然后去祠堂！”

“给祖宗们上柱香，再磕个头！”

“告诉他们，咱老姬家，出了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然而，就在姬家老宅喜气洋洋的同时，离着不远的另外一处大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几个穿着长袍马褂、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桌上摆着瓜子、花生，还有一杆冒着青烟的大烟枪。

坐在上首的，是姬汉昌的二叔，姬明行。

姬明行是个典型的旧式乡绅，家里有几百亩田和两间铺子；

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抽大烟、听戏、欺负佃户。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生出个当官的儿子。

“二哥，”一个瘦猴似的男人，是姬汉昌的堂叔，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睛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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