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戴老板的雷霆之火

当晚十点。特务处行政楼三层。

戴笠的办公室里，两只青花瓷茶杯己经碎在了地上。茶水溅在楠木地板上，洇出了两片深色的水渍。

戴笠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摔杯子的姿势，五指微微张开，手背上的青筋条条分明。

“中统的状子己经递到了委员长的案头。”戴笠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陈立夫亲自打的电话，说我们特务处纵容手下暗杀中统高级官员，要求彻查严惩。”

办公桌对面，两把椅子上分别坐着林砚和郑耀先。

两个人的坐姿都很端正。林砚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郑耀先则翘着二郎腿，脸上的表情和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郑耀先。”戴笠的目光像两把刀，首首地扎在郑耀先脸上，“是不是你干的？”

“处座，您这话说的。”郑耀先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一个堂堂特务处行动一队的队长，光天化日之下去杀中统的人？我又不是疯子。”

“你不是疯子？”戴笠冷笑了一声，“你上周在玄武湖边打死了六个青帮的人，你告诉我你不是疯子？”

“那是自卫。”郑耀先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嘴角往下沉了沉，“他们炸死了我关心的人。”

“关心？”戴笠盯着他看了三秒钟，“一个中统的女译电员，你关心什么？”

好嘛。

林砚在心里叹了口气。戴笠这个问题不是在追查凶手，是在敲打郑耀先的底线。

郑耀先果然沉默了。

沉默了大约五秒钟之后，他开口了，声音变得很平：“处座，我跟那个女人什么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高占龙该不该死。”

“他该不该死，轮得到你来判？”

“那谁来判？”郑耀先抬起头，目光和戴笠首首地撞在一起，“陈立夫？蒋委员长？还是那个躲在上海租界里只会发电报告状的陈局长？”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冻住了。

戴笠放下了茶杯。他绕过办公桌，走到郑耀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戴笠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不是中统来告状。不是委员长发脾气。我最怕的是，我手底下的人翅膀硬了，觉得自己比我还能。”

郑耀先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处座，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戴笠盯着他的眼睛，“我问你最后一次。下关码头那天晚上，目标跑了。玄武湖那天，六个青帮的人死在你手里。火车站钟楼的枪声，跟你有没有关系？”

这三件事被串在了一起。

林砚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他知道戴笠这是在故意把三条不相关的线索编成一根绳子往郑耀先脖子上套。

郑耀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了起来，把军装的下摆撩开，露出腰间空荡荡的枪套。

“处座，我的配枪是勃朗宁M1903，口径7.65毫米。钟楼上打的那一枪，是步枪。您觉得我能用手枪在八十米外打穿一个人的头？”

戴笠的目光落在那个空枪套上，停了两秒。

他没有接话，而是慢慢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太师椅后面。

戴笠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砚咳嗽了一声。

“处座。”他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我这里有一份东西，请您过目。”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站起身递到了戴笠桌上。

戴笠看了他一眼，拆开信封，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那是一份详细的现场勘查报告。

林砚写的。

“根据现场弹道痕迹分析，凶手使用的武器并非我处配发的任何制式枪械。”林砚的语气像在做学术报告，“我在钟楼上回收了一枚弹壳，经比对为苏制7.62毫米托卡列夫手枪弹壳。射击角度与距离分析表明，凶手接受过系统的狙击训练，手法特征与我们此前掌握的契卡系特工训练体系高度吻合。”

戴笠翻了翻报告，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杀高占龙的是共党的人？”

“我没有下结论。”林砚的话说得极其谨慎，“但从技术痕迹来看，这不是我们军统系统内部的枪法。另外，高占龙在被击杀前三天，他手下的青帮杀手在玄武湖畔被人团灭。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更像是有一股独立的势力在对高占龙进行清算。”

戴笠放下了报告。

他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端起桌上唯一没碎的那只茶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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