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法兰西国防与社会稳定法案》

《工资指数化法案》在社会上引起的风暴，比我想象的更猛烈

不是因为它太激进——而是因为它太简单了，简单到每一个工人都能看懂，每一个资本家都能算清，每一个中间派议员都能在三分钟内决定投赞成票还是反对票

“工资与面包价格挂钩，面包涨多少，工资涨多少”

就这么简单

达拉第在法案整理完备的当天晚上给我打了电话，声音疲惫得像刚从战场上下来：“多列士，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制造通胀螺旋！面包涨，工资涨；工资涨，成本涨；成本涨，面包再涨——这是一个死循环！”

“我知道”我说，“达拉第先生，您有没有想过——如果工人们觉得自己的工资永远追不上面包的价格，他们会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们会罢工”我替他说完，“不是一两天的小罢工，是持续性的、大规模的、让整个国家停摆的大罢工，到那时候，不是通胀螺旋的问题——是法兰西还有没有力气打仗的问题”

达拉第又沉默了

“所以”我继续说，“《工资指数化法案》不是经济政策，是政治政策，它的目的不是解决通胀，是告诉工人——政府在听，政府在动，政府没有抛弃你们”

“你这是走钢丝”达拉第的声音很轻，“而且钢丝下面没有网”

“我知道”我说，“但是我手里有一根‘平衡木’，而我，也是个走钢丝的好手”

“是你昨天说的那个方法？”达拉第语气一顿

“是的，达拉第先生，所以我需要跟你面谈，还有你的经济学专家们”

“好的，财政部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1936年9月16日，巴黎，财政部大楼

达拉第的办公室在财政部大楼的三层，窗户正对着塞纳河。九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满屋子的文件柜和书架子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我注意到，这位财政部长的办公桌上没有摆放任何家人的照片——只有文件、烟灰缸、一盏绿色灯罩的台灯，和一尊小小的、己经有些褪色的凡尔登纪念章。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达拉第正站在窗前，背对着我。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衬衫的领口微微发皱——这是连续工作超过二十个小时的痕迹，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来了？”

“来了”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白兰地和两只杯子，倒了两指高的酒，推了一杯到我面前，我没拒绝，酒精在这个时代还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况且，我今天要说的话，可能需要一点酒精的润滑

“说吧”达拉第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你的‘方法’是什么？”

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封面上印着一行粗体字：

《法兰西国防工业动员与扩建托管框架——草案》

达拉第的手指在草案封面上敲了两下，然后翻开了第一页

他的眉头皱起来，翻到第二页，眉头皱得更紧，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意外、有怀疑、还有一种——我说不清楚——像是看见一个自己认识了一辈子的人突然长出了第二颗脑袋

我没说话，静静的喝下杯子里的白兰地，首到达拉第抬起了头

“多列士，你的想法简首...”

“异想天开么？我也这样认为，但是也要试一试”

“所以你要找经济专家的意思是？”

“润色一下我的草案，毕竟他只是我一瞬间的想法，肯定没有你们官僚集团那么高效严谨”

达拉第没有接话，目光盯的看着那份草案，像是在看外星生物

“‘国家主动牵头扩建军工企业，同时对部分军工产业进行托管，托管的军工产业与企业进行利润分成”

“对”我把酒杯放下，身体前倾，“那些人怕什么？怕我把他们的工厂抢走，变成‘人民的财产’，那好，我不抢——工厂还是他的，设备还是他的，地皮还是他的，连门口的招牌都不换”

“但是”我继续说，“生产什么、生产多少、工人的工资多少——这些，由国家说了算。国家下订单，工厂开工，利润按比例分成，战争结束后，托管解除，工厂还给他”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国有化法案被议会否决了，你就换一个名字——‘托管’——然后把同样的东西塞进去。你以为那些人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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