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法郎贬值

1936年9月10日，巴黎，马蒂尼翁府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会议桌上切出一道道光纹，我坐在长桌顶端，面前摊着达拉第连夜送来的经济报告——厚厚一沓，封面上的红色标签写着“绝密”

布鲁姆坐在我左手边，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手指不停的敲打着桌子，表情比平时更加凝重。达拉第在我右手边，目光时不时扫过那份报告，那根没点燃的香烟在指间转来转去

杜克洛坐在一旁充当书记员，桌子上摆放着的还是那个永远不离身的笔记本，钢笔夹在耳朵上，像一个小镇杂货店的掌柜

“诸位”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安静下来，“昨天的投票结果你们都知道了，国有化法案搁置，军工生产还得靠那些效率低下的私营企业，德国人不会等我们，所以——”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们换一个打法”

我把那份经济报告推到桌子中央，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张折线图，法郎兑英镑的汇率曲线像一条垂死的蛇，从今年年初开始一路下滑，在七月份人民阵线政府上台后更是断崖式下跌

“法郎在过去八个月里升值了百分之十八，”我指着那条曲线，“资本外逃的速度还在加快，达拉第先生的财政部估计，今年下半年至少还有五亿法郎流出法国。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到明年春天，法郎会再升值百分之二十，国内经济发展走弱，产业链上下游就业岗位收缩，国防公债的那点收益会被通胀吃光——然后，我们不用等德国人打过来，自己就垮了”

布鲁姆轻轻的放下了咖啡杯，目光盯着那条曲线

“多列士同志，你的意思是——”

“主动贬值”我说出这西个字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盯着那西个字落地时所有人的表情，布鲁姆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达拉第的手指停止了转香烟的动作，就连杜克洛的钢笔都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主动贬值？”布鲁姆第一个回过神来，声音沙哑

“多列士同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法郎贬值，进口商品涨价，工人要加薪，农民要提价，通货膨胀——人民阵线政府上台时承诺的‘购买力’就全完了”

“我知道”我说，“但你知道不贬值的后果吗？”

我从那沓报告中抽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央。上面是一份简短的清单——

· 资本外逃：1936年1-8月，累计流出法郎约8亿

· 工业生产：8月份环比下降3%，连续西个月下滑

· 失业率：7月份回升至12%，两个月内上升了3个百分点

· 国防公债认购：9月份首周认购额环比下降40%

“这是达拉第先生的财政部这几天刚统计出来的”我看着布鲁姆

“我们在流血，布鲁姆先生，不是被德国人捅的刀，是从自己血管里的血在往外流，那些资本家、那些右翼、那些害怕‘共产主义’的人——他们不是在反对我们，他们是在用脚投票。每流出一法郎，就是一张反对票；每关闭一家工厂，就是一声抗议”

达拉第把香烟从指间取下来，放在桌上，那根烟己经被他揉得皱巴巴的，像一条垂死的蚕

“多列士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得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法郎必须贬值，但不是公开贬值，是‘调整’——我们不能说‘法郎贬值了’，我们要说‘为了稳定出口，我们决定重新评估汇率’。用词不同，效果天差地别”

“这是在玩文字游戏！”布鲁姆声音加重了一些，拳头砸在会议桌上

“这是在骗人，骗工人，骗农民，骗那些买了国防公债的老百姓”

“那您告诉我，布鲁姆先生”达拉第的声音冷下来，“如果法郎继续升值，资本继续外逃，工厂继续关门，失业率继续上升——到明年春天，我们拿什么去兑现‘购买力’的承诺？拿什么去还国防公债的利息？拿什么去造坦克、造飞机、挡住德国人？”

布鲁姆不说话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花园里鸟雀的啁啾。九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纹，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像某种无声的、缓慢的葬礼

我看着这两个剑拔弩张的两个，其实他们都没有错

布鲁姆是个理想主义者，他真的相信人民阵线能通过改良让工人过上好日子，达拉第是个现实主义者，他知道在生存面前，理想主义是奢侈品，而我——我是个穿越者，我知道在另一个时间线上，人民阵线政府就是被资本外逃和通货膨胀搞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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