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启航柏林

1936年7月20日，比利牛斯山，某无名山口

凌晨三点，天边没有月亮，只有星星冷冷地闪着光

我站在法国一侧的山路上，夜风从山口灌进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身后停着二十辆卡车，车灯全部熄灭，只有引擎低沉地轰鸣着，像是某种蛰伏的野兽

杜克洛站在我身边，手里拿着一份清单：“第一批：步枪五千支，机枪两百挺，子弹八十万发，手榴弹五千箱。走完这条山路，那边有人接应——西班牙共和军第五团的人”

“可靠吗？”

“可靠。他们的政委叫拉尔戈·卡瓦列罗，是西班牙工人社会党的左翼领袖。他说，如果法国愿意援助，他们可以撑到明年夏天”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远处，山路的尽头，有手电筒的光亮闪了三下——一长两短，是约定的信号

“走吧”我拍了拍杜克洛的肩膀

车队缓缓启动，卡车颠簸在碎石路上，车灯依然熄灭，只有驾驶室里仪表盘微弱的蓝光映着司机们紧绷的脸。第一辆卡车从我身边驶过的时候，我看见了驾驶室里的那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戴着贝雷帽，嘴唇紧抿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他是志愿司机，今天下午还在巴黎的工厂里拧螺丝，晚上就开着一车军火，翻越比利牛斯山，去往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国家

“他叫什么名字？”我问杜克洛

“让-皮埃尔。雷诺工厂的装配工。今年三月还在失业，六月进了工厂，八月——就成了‘军火走私犯’”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杜克洛沉默了一秒：“他知道。他说，‘德国人在西班牙练手，如果我们不帮西班牙人挡着，下一颗子弹打的就是我’”

车队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引擎声在峡谷里回荡，然后慢慢远去

晚上，一个不速之客闯进了我的病房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推门进来的不是护士，不是杜克洛，而是一个我没想到的人——勒克莱尔。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领口敞开着，满头大汗，像是刚从训练场赶过来，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立正敬礼

“多列士先生，我有个请求”

“说”

“我想去西班牙”

我愣住了

“不是以法国军官的身份，”他赶紧补充，“是以志愿者的身份。化名，不穿法国军装，不暴露身份。我只是——我想去看看。看看德国人是怎么打仗的，看看他们的装备、战术、指挥方式。书本上的东西再多，不如一颗子弹从头顶飞过”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勒克莱尔——另一个时间线上解放巴黎的英雄，1941年在北非宣誓“不解放斯特拉斯堡绝不卸甲”的硬汉——此刻站在我面前，像个要去闯祸的大学生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缓缓说，“如果你在西班牙出了事——被俘、被打死、甚至只是暴露了身份——法国政府会否认一切。没有人会来救你。你会被当成一个‘疯狂的志愿军’，和那些国际纵队的理想主义者一样，被扔进历史的垃圾桶里”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因为我不想在德国人的坦克冲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懂”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吊瓶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运转。勒克莱尔去西班牙——这不是坏事。他能亲眼看到德国人的战术，能带回第一手的情报，能在未来的战争中成为一个真正懂现代战争的指挥官

但风险太大了

“多列士先生，”勒克莱尔的声音很轻，“我不是在请求您的批准。我己经把辞职信写好了，压在训练场的办公桌抽屉里。我只是——想亲口告诉您”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张年轻的、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种我无法拒绝的东西——不是鲁莽，不是冲动，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清醒

“去吧”我说，“但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回来，法兰西需要你”

他立正，军靴后跟磕出清脆的声响，然后转身大步走出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杜克洛叹了口气：“总书记同志，您就不怕他——”

“怕”我打断他，“但有些事，比害怕更重要”

窗外，巴黎的夜色正在降临。远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一条被点燃的珍珠项链

我重新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勒克莱尔的脸，和他在训练场上盯着那些坦克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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